门禁只是“最低级别的”保安系统，人防、技防短时间内未有改观 自助银行？问题银行？
2007-04-05 作者：郁蕊芬;邬颖茹;张正;田田
3月22日凌晨3时13分，宋小姐踏入江宁路一家自助银行。两三分钟后，原打算为婚事存款的她就倒在了血泊之中……新闻事件本身虽会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，有一个问题却始终缠绕记者心头:自助银行成为凶案现场是否只是偶然？谁又能为存取款者的人身财产安全提供保障？
一周时间，本报记者踏遍闹市近20家自助银行网点，所见所闻，令人吃惊:有的选址“闹中取静”，难被人一目了然；有的门禁存在缺陷，只防君子，难防小人；有的摄像头“歪脖子”，只对着地面拍摄……一半以上的自助银行存在安全隐患，银行业该如何积极应对？
本报记者郁蕊芬、邬颖茹实习记者张正/文
问题一 选址“闹中取静”
发现地延平路、新闸路口“中国银行”网点
延平路、新闸路口，是一块大大的绿地，两条狭长弯曲的“羊肠小道”贯穿而过。深入其中才可看清，绿地尽头、篱笆之后的3层小楼的底层，居然是“中国银行”的柜面服务及一处自助银行网点。
网点与柜面间，用卷帘门隔开。白天，卷帘门打开，两边可互通，到了夜间，卷帘门关上，就剩下自助银行里3台存、取款机坚守岗位。紧挨自助银行的，是一处高悬“公寓商铺出租”的门面房，室内堆满建筑垃圾，一片狼藉。
据记者观察，网点门口悬挂的两个摄像头，最多只能拍到距离门口两三米的地方。偌大一片绿地里的动静，根本收不进它们的“法眼”。换作夜间，行人从马路对面根本看不清网点全貌，更不从察觉绿地里的动静。
发现地静安寺下沉广场内、伊美时尚广场旁“中国银行”网点
从地铁“静安寺站”5号出口出来，走入下沉广场，抬头就可看见硕大的“中国银行”招牌，但直走到“伊美时尚广场”两层的西门外，才得以一见网点的“侧影”。
记者于同一天的两个不同时段来到这里，见到的却是同样的冷冷清清:下午3点，“时尚广场”热闹非凡，唯独通往银行这四五米长的走道不见人烟。记者在网点门口晃悠了5分钟，没见一人从银行进入，偶有人路过，无不是神色匆匆，无暇顾盼；10分钟后，才等来一个取款的年轻女孩，满脸警惕，刻意与记者保持距离。记者亮明身份，女孩这才开口:“这里(的位置)有点偏，你又一直盯着我，是有点怕人。”女孩在附近上班，平时取款都选这里，因为“人少、方便”。但一过21点，“时尚广场”关门以后，“我一个人是断断不敢来的。”
果然，记者晚上9点过后再度杀回，见到的是一片漆黑之中，愈发冷静的场面。记者在网点面前苦守一刻钟，不要说存取款者了，就连路人也未见到一个。
记者随即致电中国银行上海分行，指出该网点选择过偏，可能存在安全隐患。办公室的黄女士解释:银行对这些网点采取了有针对性的保安措施，如安装摄像头，派保安人员巡逻，等等。
每次巡逻的间隔时间是多少？是一小时还是两小时？黄女士坦承:“人员巡逻没有那么密集。”她同时表示，网点内若发生人身侵害事件，责任不仅在银行，还在于分管该区域的治安管理部门，甚至，后者的责任“更加重大一些”。
发现地昌平路“自然美大厦”旁“民生银行”网点
昌平路位于静安区，属闹中取静。一大片绿地，让网点与马路的距离看来更是遥不可及。网点紧挨“自然美大厦”，楼内保安告诉记者，原本来这里取款的人就不多，基本上都在附近上班，最近，昌平路开挖，马路两边围起护栏，从这里经过的人就更少了。在记者逗留的10分钟里，只有一人前往取款。
记者向“民生银行”服务热线反映这一情况，接线人员在表示“会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”之后，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反馈和答复。截至发稿，记者多次拨打该行相关部门，电话始终没有接通。
问题二:门禁疑问重重
一问:门禁拆除是为何？
发现地汉口路、湖北路口“浦东发展银行”网点
记者才想掏出银行卡刷卡进入，就被后面一位中年女子抢先一步，一把推开玻璃大门。这里没装门禁，还是门禁失灵？从入口处残留的痕迹分析，这里原先装有门禁，只不过已被拆除。
正在取款的王女士，就在附近写字楼上班。她告诉记者，门禁被拆已有一段时日，“最初有点不适应，后来也就习惯了。不刷卡进门还挺方便的。”
有没有考虑过安全隐患？她轻松作答:“无所谓啦，反正我都是白天取钱。这里毕竟是闹市，应该不会出现问题吧。”发现地中山公园“贵都公寓”旁“浦东发展银行”网点晚上9点，网点里依然热闹:两三个取钱的在机器前排起了队，若干陪同在大门边上两手抱胸、一字排开。一个小伙突然闯进记者视线，他一边推开大门，一边从怀里掏出皮夹，正往机器上凑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转身拉开尚未合拢的大门冲了出去，才走了几步又折返，二度推门而入……
记者跟在小伙身后，也进了网点。左侧的门档上虽还贴着“先刷卡，后推门”、“磁条面向右”的字样，门禁却已不知去向。怪不得此人能够进出自如。记者学小伙的样子，推门而入随即拉门而出，反复了3次，都未引起排队取款者的注意。
为搞清门禁的去向，记者拨打该银行服务热线。工号2231的客服解释，上海地区的分行根据上级部门的要求，全部取消了门禁。记者追问上机部门包括哪些部门，她答“不清楚”，又说:“这种(门禁)防护并不是万能的，只要是带磁条的卡都能通过。在其他银行还发生过利用门禁作案的事情。”“最重要的是，保护好你的银行卡和密码，门的事情并不需要过多担心。”
记者亮明身份，要求采访有关部门时。这位客服向记者提供了电话号码。但两天内，记者反复拨打该号码，始终无人接听。
发现地古北路、近天山路的“上海银行”网点
晚上7点，该网点大门敞开，里面空无一人，过往行人对此则视若无睹。记者走上前去，合拢大门的同时发现，此处虽然装有门禁，可显然已经成了无用的摆设。此时，一名青年男子绕过记者，将门推开，径自走入网点，整个取钱的过程，大门始终敞开着。
记者向该行服务热线反映情况，工号L2500的客服人员表示，会“马上派人去修复”。记者要求她给予信息反馈，她回答:“修好了，就是一种反馈。”可次日下午，记者再度经过该网点，发现问题依然存在。记者于是致电该行信访办，一位李先生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复:由于公安机关对于自助银行安装门禁没有硬性规定，所以该网点在新装修后，就任大门敞开了。“这和很多露天的、穿墙的ATM机是一样的。”
发现地福州路、广西路口“招商银行”网点
下班时分的网点显得非常繁忙，十分钟内进进出出的顾客居然有11位之多。
记者原以为，取款者是嫌室内空间憋促，才将大门敞开，上前察看后发现，此处根本就没有安装门禁。记者联系该行福州路支行的保安人员，他解释，因为门面装修，这种情况5天前就开始了，大概还要持续几天。
那如何保障顾客存取款的安全呢？“我认为，在这段时间里，顾客应该避免夜间存取款，我们也会加强保安工作，希望能平稳度过这段时间。”
二问:门禁形同虚设是无奈？发现地几乎所有自助网点在整个采访调查过程中，记者除持银行卡外，还另外带了几张带磁条的卡片，分别是:未开通的信用卡、商场积分卡、医疗保险卡以及图书馆借书卡。在记者走访的网点中，除一家“光大银行”的网点只对银行卡网开一面外，其余网点一概见“磁”门开，其中，包括“工农中建”四大国有银行的网点，以及交通银行、招商银行、东亚银行等商业银行网点。
工商银行的工作人员向记者解释，目前的门禁都只能使用磁条技术，至于“门禁只认磁条，不认信息”的问题，目前普遍存在，“科技上，也只能这样，并不能做到很先进。”
门禁系统方面的专家、北京嘉士保全科技有限公司市场部经理侯凤春承认，就安全等级而言，目前大多数银行使用的磁条门禁系统是“最低级别的”。更高级别的技术虽比比皆是(如MAFAIE、LEGIC感应技术等)，但因为银行发行的都是磁条卡，从根本上限制了门禁系统的发展，“其他感应接近技术的读卡系统暂时无法在自助银行中推广开来。”
在侯春凤看来，银行在安保方面并非毫无施展拳脚的馀地，可以通过设置多套控制系统，起到安全保护的作用，比如一个网点最少设置两道门，同一时间只能开启一扇门，当中形成真空地段，来达到防止尾随的功能；将网点内部的机器用小隔断隔开，等等。
交通银行长宁支行办公室的施先生还告诉记者，目前大多数银行也都面临着“方便和安全如何两全其美”的难题，银行只能通过请专业保安、安装探头、张贴警示公告等起到安全防范的作用。这其实已经成为一个社会问题，需要银行方面、治安方面以及技术方面的专家一起研究和探讨。在目前的情况下，客户的自防显得特别重要，“自己要当心，大白天要注意自己的财产安全，密码不要泄露了；晚上的话，还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，尽量避免去一些人少的地方取钱，避免深夜取钱等”。
三问:门禁只需灵敏和方便？
发现地汉口路“中国农业银行金穗支行”网点
这里的自动门为双开门设计，刷卡后，自动门会向两边打开，似与普通网点有所不同。
进入银行，取款机前有一位顾客正在取款，记者离他一米左右的距离排队等候，不经意间身后“哗”的一声，自动门已然“自动”打开。抬头一看，原来，这里门禁的设计与众不同:一般网点的门禁，需要顾客从室内按下开门按钮方才打开，这里采取的是感应系统，人与门的距离只要少于半米，门就会自动打开。记者取款时，排在身后的几人数次后挪，大门也就相应打开了数次。
记者咨询了现场的工作人员。他回答，如此灵敏的设计，全是出于方便顾客的考虑。“其实，自助银行本来就没有什么安全的门禁可言。就像我们这个门，前几天，也有记者专门测试过，从打开到闭合需要5秒钟。遇到坏人，有足够的时间跑进来。”
问题三:“歪脖子”摄像头
发现地:中山东一路、汉口路口“东亚银行”网点
在网点外，记者先徘徊了三五分钟，不时举起相机对着取款机拍照。直到一中年女士刷卡进入，记者才跟入，在其身后一米处排队等候。或许是看到记者刚才在门口“无所事事”的样子，这位女士表现得异常紧张，取款时，不断地回头观察，还将肩挎的提包转到胸前环抱。在输入密码时，还用另一只手故意遮挡住键盘。
记者亮明了身份，这位杨姓女士笑了笑:“开始还以为你是干什么的呢。取款不是小事，如果有问题，就不是身上这点钱的问题了，而是整个卡里的钞票都有问题了。”
听到我们攀谈，有行人上前指出:“你看啊，这里的摄像头一直有问题，都没有人来修的。”记者才发现，网点门口有两只摄像头，其中一只已经歪掉，只能拍摄地面了。
记者随即致电该网点所属的支行，有关负责人解释:“两个摄像头是专门摆好的，一只对着门口的刷卡槽，另一只对着运钞车停靠的位置。”记者再三强调，其中一只已经损坏，负责人才答应“安排工程师明天来调试方向。”
随后，记者又致电该行的宣传部门，工作人员告诉记者，网点设备转交给专业工程公司负责，银行内部没有对口的修缮人员。但他表示，会进一步了解情况后再和记者联系，但直至截稿，记者都没有来自银行的最新反馈。
我的“自助”历险
当事人:tiantian
事发地点:五角场附近的农业银行网点
大约晚上8点多，准备去家附近的自助银行取款。走到银行门口才发现，里面有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抽烟、聊天，看到我走进去，还冲着我笑笑。虽然，这个网点就在马路口，但当时来往行人不是很多，如果直接进去，势必要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取钱，心里还真有些害怕。想了一会，还是离开了，走的时候，还听见他们在那里笑我。
当事人:April事发地点:定西路建设银行网点和朋友在酒吧玩，但那里不能刷卡，导致我在半夜一点多，去附近的自助银行取款。说实话，心里是有些害怕，但实在没办法。四处张望很久，才走进去，匆匆忙忙取了钱，走的时候还把手套忘在里面了。虽然没有出事，但每次感觉有人靠近，心里总会忐忑不安。
当事人:潇潇事发地点:汉口路某网点那次取钱真是惊险。晚上11点多，我走进自助银行里面，发觉外面有人鬼鬼祟祟的盯着我这边。我心里很慌，已经拿了钱又却敢走出去。没办法，只能打电话给住在附近的哥哥，幸亏他在家，我在里面等了足足10多分钟，才看到他匆匆忙忙赶过来。在他的保护下，我们离开了。无意间回头一看，原来那个人也是进去取钱了。他大概怕我是坏人，所以才在外面等我走了才赶进去。真是人吓人，吓死人！
当事人:肥猫事发地点:南京路工商银行网点有一次去银行取钱，拿卡刷门，门开了。等我进去取钱的时候，才发觉原来自己刚才拿的是一张会员卡，样子和银行卡差不多。心里嘀咕了一下，原来不只是银行卡才能刷开自助银行的门。
■田田/整理
律师观点
银行应该扪心自问
我个人认为，经营者利用经营场地、设施和环境是为了获取利益，当然应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。公众进入由经营者控制的经营场所时，对自身的人身、财产安全抱有依赖感和合理的安全感。因此，经营者除维护、管理好公共设施，保证自己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不仅符合安全要求，还应承担保护义务，以防止进入其经营场所的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。
具体到银行，我觉得要分为两种情况。第一，是在银行营业网点的工作时间内，顾客到银行进行交易或享受服务，作为一种营业机构的商业银行，需要对顾客尽到安全保障义务；第二，营业网点关门后，作为自助形式的取款区域，银行提供的是存取款的服务，并只提供一定范围内的安全义务，比如设置摄像头、安装门禁之类。
现在有问题出现了，银行方面应该扪心自问一下:安全设备是否已经全部生效？进而，这些设备是否足够保障顾客的安全。这是许多银行现在需要解决的。我认为，银行在安全这一点上，尽到的责任应该是杜绝危险发生的可能性，这样才能给顾客可靠的保障。比如说，将存取款机器分隔为单间的形式，刷卡时输入信息等，应该还有许多积极的保障客户安全的措施可以采取。
——上海市大道律师事务所 张劲律师